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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之调与温情之感----《悬崖之上》“群像叙事”的风格化演绎

  赵 静

  (晋中信息学院,山西 晋中 030800)

  摘 要:冰天雪地的情景营造、黑白分明的敌我战场、一触即发的枪战交火、酷刑利诱的人性动摇和坚忍沉重的情感演绎共同构筑起张艺谋导演的首部谍战片一《悬崖之上》,从电影海报的呈现到电影情节的展现无不渲染了一个“雪一直下”的凛冽环境。《悬崖之上》以“群像塑造”展开谍战叙事,以极具风格化的视听语言刻画了多个沉稳的特工形象,将细腻的镜头聚焦于隐忍的情感世界,亲情、友情、爱情的牵挂赋予冷酷的人物以人性化的表达。本文从周乙、张宪臣和王郁三人的情感视角出发,通过人物关系的演变分析具体情节的视听展现,落脚导演的创作风格和隐喻匠心,从而探析新主流电影的多元类型表达方式及主流价值观的传达途径。

  关键词:谍战片;群像叙事;风格化

  中图分类号:J9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5079 (2021)23-0 1 38-03

  电影类型中的重复法则和视觉景观,通常是根据它们与叙事电影的古典现实主义风格相区别而界定的。谍战片作为警匪片的一个分支,并非传统的电影类型演绎,但却具有固定的影像叙事元素建构谍战片独特的表达特性,如亦正亦邪的卧底、狡猾奸诈的特务、紧张的情报交换、扑朔迷离的悬疑叙事、惨不忍睹的暴力刑讯等。此外谍战片的叙事背景多根据现实发生的事件改编或以真实事件为线索虚构。谍战片之所以具有极强的观赏性恰是因为影片的悬疑氛围感的营造,无论是压抑闭塞的空间设计、暗黑朦胧的色调表达、紧张沉重的音乐渲染以及蒙太奇剪辑创造的叙事节奏无疑为谍战片的影像叙事笼罩一层神秘的气息,更有冷酷机警的特工形象和老谋深算的特务之间的对抗使得谍战片更具二元对立的叙事特点。正是谍战片中的重复法则和独特的视觉景观使之相较于古典电影固有的依靠单一主角的欲望驱动、以有效的情节为中心、指向目标的线性叙事更具影像创作优势。与此同时,谍战片的叙事表现与情感表达是基于共情达成后的关乎信仰的价值信念的传递,这成为谍战片创作的归宿,无论是早期的《风声》还是《悬崖之上》都在主题升华中彰显价值信念与家国情怀。时至今日张艺谋以其独特的影像表现和真性情的人物表达使《悬崖之上》既具备谍战片应有的叙事元素更赋予谍战片全新的演绎视角,不以完成任务为叙事动力,转而深入刻画特工的内心情感,若隐若现的“乌特拉”行动与全面演绎的“黎明之前”铸造了谍战片新的里程碑。

  一、影像风格化叙事

  《悬崖之上》既延续了张艺谋电影的影像风格又颠覆了张艺谋导演的创作风格。从漫天的雪、暗调的影、暖黄的光到各异的人和渐渐亮起的天无不蕴含着导演丰富的表达含义。而对于谍战片的创作显然颠覆了谍战片的叙事法则,《悬崖之上》对于“悬疑”二字做了创新演绎。这要归因于张艺谋导演倾向于将影像内容赋予现实意义,电影的“语言”与其他口语及非口语的论述一样,它主要是象征性:即由复杂的符号组成,供观者解读,而电影的符号学则是探究电影“如何”用记号传意,影片就以不同的符号讲述一个特别的故事。

  漫天的大雪似乎从戏外的海报下到了戏内的街景,从电影海报可窥探影片中雪的意境、黑白对立以及敌暗我明的情节隐喻。色彩是张艺谋电影叙事的重要手段,正是色彩使故事更具共情性。其中红色更是张艺谋早期电影中重要的语言元素,如《我的父亲母亲》中母亲身着红棉袄徜徉在金色的田野间将红色的热情似火表达得淋漓尽致;《大红灯笼高高挂》被囚禁在阴暗闭塞的深宅大院的红灯笼似挣扎却又逃不脱的宿命,从点灯到灭灯,直至封灯,将红色的阴森诡异展露无遗。不同的故事赋予红色以不同的语义,正如梯尼亚诺夫所言,抽象的词就像一个小圆环,每一次都要根据它所处的词汇体系和语言环境功能来重新填充含义。而电影中红色的含义亦是通过情节的先后关系逐步揭示出来,于不同的电影中展现独特的美学风格。直到《影》的出现,使张艺谋的创作风格更富多元性,对于叙事的表达趋于返璞归真, 摒弃了色彩的渲染,运用黑白营造氛围、描绘人物以及刻画情感。《悬崖之上》的影像延续了《影》纯粹的色彩运用,“雪一直下”贯穿于影片叙事,成为全片极具风格化的视觉符号,雪既渲染了冷酷的氛围又蕴藏着纯洁的情感,既与黑色的服装形成鲜明对比又与秘密的行动相得益彰。影片开头,漫天雪景尽收眼底,四架降落伞沉浸于皑皑白雪之中,远景俯拍与主观镜头交替剪辑,既将观众置于上帝视角又暗藏了感同身受的情感共鸣。影片中的冷色调与影片主题的表达相辅相成,冷峻的黑白基调不仅是战争背景下的身陷绝境,更隐喻敌与我、忠与奸的二元对立。不同于传统谍战片的“悬念”叙事,《悬崖之上》在开场便表明了敌暗我明的处境,人物关系开门见山,残酷无情的枪决与身处龙潭虎穴的挣扎一目了然,《悬崖之上》的叙事毫无悬念却步步为营。而《悬崖之上》 又是一部典型的谍战片,残酷的严刑拷打、传送情报的密码、智勇双全的地下党、刻骨铭心的家国恨等都是谍战片的“标签”。但《悬崖之上》的“群像叙事”又颇具革命的集体主义色彩,不以“谁是卧底”牵引观众,而以“逃杀”线索使观众见证片中人物的险象环生。“舍生取义” 不以英雄化演绎而以真性情诠释,烧脑的谜题让位于情感的共鸣。片中革命者的无畏与有情,张宪臣与王郁的约定、楚良与小兰的眷恋、周乙与张宪臣和楚良的相互成全,将革命者的真性情融于主旋律叙事。

  二、群像英雄式演绎

  (一) 生之本能一一张宪臣的托付

  “活的人,去找孩子。”一句话表明了张宪臣的三重身份,既是一名肩负重任的特工又是一位心存愧疚的父亲还是对妻子许下诺言的丈夫。也正是多重情感的交织使张宪臣有了软肋,似乎人物的宿命在一开始就已注定,但目睹其遭遇时还是会被震撼,或许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入世间的情感还是能产生共鸣。

  张艺谋曾说道:“挣扎求生也许是人的本能,是人陛,但牺牲是更崇高的,我要展现的就是人的这种牺牲精神,舍小取大的一种情怀。”影片中对张宪臣的塑造即是多元且丰富的,有机警,有冲动,有生之本能,更有舍我精神。在张宪臣与周乙离别前的托付,寥寥几句话却道尽不舍的情感,对责任、对战友以及对妻儿。张宪臣的一句“你现在比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价值,咱俩保一个” 体现出一名共产党人为革命任务甘于牺牲的精神。在周乙的追问下张宪臣才说出“还真有件小事,马迭尔饭店门口那群要饭的小叫花子里头,有我和王郁的孩子”,克制的语气和抑制的情感也难掩流下的眼泪,张宪臣在说最后一个愿望时甚至不敢给战友压力,才把帮忙寻找乞讨的孩子说成是“一件小事”。最后被枪决时,或许是交代了所有的事情,或许是相信战友定会继续完成“乌特拉”行动,近景中的张宪臣倔强的仰面,任雪花扫过炽热的脸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站着倒下更展现了英雄面对敌人永不屈服直面死亡的决心与勇气。

  张艺谋将特工最人性化的一面呈现在谍战片中,使传统谍战片中被过度神话的孤胆英雄化身为重感清有失误的普通人,英雄地树立并非刻意表现,而是随着情节的推进自然流露,在危机中的选择、面对酷刑的坚持以及临终时的托付。所谓英雄也只是舍小家为大家的普通人,也正因真实的人物塑造才把观众带进那样一个情怀之中。

  (二) 死<抉择一一楚艮的计谋

  如果说张宪臣用最后一颗子弹保护了战友,那楚良则是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生死” 一段,依然是凛冽的大雪,酷冷的黑夜,楚良的三次抉择却让黎明前的黑暗变得短暂。原定的行动计划遭到鲁明的破坏,当楚良发觉不能和王郁一起脱身时,他

  提出让王郁一个人进入大使馆,即使他知道只有进去的人才能成功脱身,能让同伴先脱身,或许是自己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当楚良意识到自己和王郁不能全身而退时,他当机立断选择“分开走”,自己引开敌人的追击为王郁争取生机。而最后一次抉择则是直面生死,楚良用一粒毒药和一把取下撞针的枪结束自己生命的同时更为周乙洗脱嫌疑。在关键时刻楚良和周乙默契上演一段置对方于死地的戏码,导演通过特写镜头拉长了我们对影像元素的感知过程,使观看的过程得到想象的延伸。躲在墙后的楚良紧握毒药,特写镜头将其心意己决的坚定表情刻画的细腻深刻,若有所思的眼神也为之后冲周乙开枪埋下伏笔。随之将特写镜头聚焦于手枪,从楚良仔细审视手枪的动作可见他早己知道这把手枪射不出子弹,所以才果断冲出来向周乙开枪,其目的不言而喻,能在最后再保护一个战友是最后的心愿,以死换周乙洗脱嫌疑价值更大。两个简单的特写镜头寓意丰富,观众通过理解镜头中的单一元素与其他缺席元素的“关联”,方能感知影像的完整意义。这一影像创作手法恰似中国书画艺术创作中的“留白”,依旧创造出言简意丰的艺术意境。

  在“生死”较量上敌方损失惨重我方也付出代价,在谍战片中也正是势均力敌的敌我对抗使影片的戏剧性更强,但在《悬崖之上》的叙事中,并没有延续以往谍战片中围绕执行任务展开人物叙述的方式,而是将更多笔墨放在人性的选择与情感的刻画,成为新主流电影的谍战片的全新演绎视角。因此对楚良的表现才显得尤为珍贵,尽管楚良不及张宪臣机警果敢也没有周乙的隐忍与克制,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儿女情长,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生死关头的选择却让我们看到一个特工为保护战友甘愿牺牲自己的勇气,只愿为战友争取看到黎明的机会。

  (三) 情之归宿一一周乙的前行

  隐忍之处见真情。纵观全片,周乙作为一名卧底, 处在一个偶尔被信任时常被怀疑的境地,就算自身难保也要拼命挽救同伴,当面对同伴的牺牲却愧疚又无助。影片运用大量近景和特写镜头将周乙的身不由己表现得深沉,被低调的黑色笼罩的周乙直到影片结尾才迎来暖阳。当把身受重伤的张宪臣带到车上并坚定地说“能走”,但张宪臣却说“老周,你现在比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价值”,简单的对话中体现了革命者深厚的革命情感以及舍生取义的勇气,在那个黑暗闭塞的空间展现革命党人光辉的英雄形象。在张宪臣下车前嘱咐的最后一件小事,近景中的周乙强忍着泪水,无助感油然而生。面对楚良开枪、吞药、救而不得,一句“妈的,晚了一步”一语双关,听者不同,会意差矣。说给特务听是晚了一步没能留下活口,而真正是晚了一步没能救下战友,他的身体语言是强势决绝的,但表情却是在悲痛与心痛中撕扯,看着楚良坚定的眼神,再一次忍住所有情感,楚良的牺牲使周乙更加坚定背负战友未完成的使命继续前进。最后在枪决张宪臣时,周乙更是克制到底,从全景到近景逐渐聚焦于周乙,站在高科长身边的周乙试图通过烟来掩饰内心的不忍,但一支烟和打不着的火也没能控制枪响时颤动的手,近景镜头中周乙低着头,但复杂的情感却通过镜头表露无遗,而从高科长犀利的眼神可看出他对周乙的怀疑有增无减。《悬崖之上》的特工形象不再是无畏的勇者,也并非全能的智者,而是有软肋的人,也有了情感的牵挂。张宪臣有担心的妻子也有记挂的孩子, 楚良有对小兰无尽的挂念,周乙也为不能救出战友而悲痛愧疚,如此人性化的塑造使英雄形象更真实更易产生情感共鸣。影片最后,周乙背负着同伴的信任冲出黑暗走向黎,正如“乌特拉”在俄语中“黎明”的意思,天亮了就好了。他拿走了小兰的一粒药,将生的希望留给小兰,同时也早已准备好赴死的决心。也将两个孩子带回到王郁的身边,完成答应了张宪臣的“一件小事”。

  三、结语

  《悬崖之上》是一部谍战片,影片以营救越狱逃离反人类实验的唯一幸存者王子阳为基本任务的“乌特拉”行动建构叙事线索,然而面临降落即落网的险境,“乌特拉”行动是否获得成功己并非最大的悬念。因此这又是一部非典型谍战片,通常谍战类型中敌对关系的角色与身份的隐藏构成叙事的基本悬念,但此悬念在这部电影开头部分便揭晓,没有了底牌的谍战片如何叙事,张艺谋将表达重点放置人物、情感与视听氛围的交融。这是一种结合了民族文化传统、融入了红色基因,又在谍战片的类型演绎中融入了张艺谋的影像风格的新主流电影。

  关于英雄形象的叙述常聚焦于个体而辐射至全部,尤其是谍战片的叙事立足于重大任务而展开英雄人物的塑造,对于人物内在的情感演绎和人性表达则有所削弱。电影《悬崖之上》立足人民史观,以极具风格化的群像叙事呈现了既理性又感性,既英勇又软弱的特工形象,亲情、有情、战友情将英雄人物串联,遗憾、愧疚、无能为力又表达了人的真实。持续的飞雪极大丰富了影像画面的空间层次感,更暗指黑暗时代下的迷茫且坚定地前行,厚厚的积雪掩盖了足迹,但仍有一群无畏的英雄踏雪前行。《悬崖之上》体现了导演在新时代的新主流电影的创作中坚持价值导向与文化引领,在谍战片的创作中实现中国文化的电影化呈现。

  参考文献:

  [1]【美】路易斯・贾内梯.认识电影.焦雄屏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415.

  [2]牛梦笛.《悬崖之上》谍战片的主流叙事与美学表达[J].当代电影,20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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